圖為觀眾在參觀“建發·三體沉浸式藝術展”的“三體起源”部分。新華社記者 沈伯韓 攝
去年6月，我應邀為來自12個國家的漢學家授課。課上，我分享了唐詩《春江花月夜》，以及中國人耳熟能詳的神話故事“嫦娥奔月”。我們還共同欣賞了中國國家航天局（CNSA）主持下的探月工程相關視頻，視頻里不僅有在月球上翩翩起舞的嫦娥，還出現了嫦娥六號探測器、玉兔號月球車、中繼星“鵲橋二號”等最新探月、登月設備。
課堂上，古老神話、傳統文化與現代航天科技交相輝映，我們一起親歷了這美妙的幾十分鐘。
月亮是中國科幻文學的“詩心”
為什么要從月亮說起？月亮是中國藝術精神的體現，是中國文化的原始意象。它在中國文人心中占據著特殊的地位，是國人情感表達和藝術創造的重要媒介。月亮的永恒和靜謐引發了古今文人對于宇宙與人生的哲理思考，成為他們思接千古、慨天地之茫茫的靈感來源。
從這個意義上說，月亮是中國文學的“詩心”，也是詩意與想象中的中國科幻文學的“詩心”。不管有沒有直接寫到月亮，中國當代科幻小說里也總是存在著月亮。因為科幻文學的內核，是一種覺察、觀照與思考：向內，人的自我所處的位置；向外，人類在宇宙中所處的位置。這與月亮的意象是相通的。
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、中國現代文學館館長李敬澤這樣評價我主編的《故山松月：中國式科幻的故園新夢》，“故山松月”這個命題的提出，標志著中國科幻在世界科幻中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文化和創造的自覺。
民族的就是世界的，不僅中國文學中常用月亮意象，世界各地科幻文學創作中也有月亮。月亮已經成為世界各地了解中國及中國文化的一個窗口。
這背后，“九天攬月”不再是文學作品中的想象，“嫦娥奔月”的傳說如今已經成為現實。中國不斷刷新人類探月新紀錄——中國探月工程已實現“繞、落、回”三步走戰略目標，嫦娥六號成功完成月球背面采樣返回任務。未來，中國還將發射嫦娥七號和嫦娥八號，構建國際月球科研站，并計劃在2030年前實現載人登月，進一步推動深空探索和國際合作。
科幻作品從歷史與現實中汲取力量
作為一個從事了二十多年科幻創作的人，我近年來發現，隨著現代科技對人們日常生活的影響日漸深入，科幻正迎來新的歷史定位和存在方式，不再局限于類型文學或“小圈子”文化，而在中國乃至全人類的現代文化創造當中占據了一席之地。
從科幻的歷史和現狀來看，中國科幻發源于梁啟超和魯迅等先輩對西方科學的主動學習與接納，后來又深入參與到中國式現代化的建設過程當中。在這個意義上，中國科幻正在成為歐洲精英文化式的科幻、美國大眾文化式的科幻之外的第三種科幻文化脈絡。
我們在今天非常驚喜地看到，科幻的存在方式早已不是“軟硬之爭”、是否是核心的“小圈子黑話”，而是作為創作元素或風格，廣泛地被運用于各類文化和文藝作品當中。例如，從早年的“時間旅行”到“穿越”，“后啟示錄”到“廢土”，甚至近些年比較熱門的“中式克蘇魯”“科學修真”“賽博飛升”等都用到了科幻。
傳統與流行、古老與現代，正如那則名為《只此嫦娥》的登月視頻一樣，正在發生奇妙的融合。運用這些科幻題材、科幻元素、科幻手法的作品，既可以在《人民文學》和《收獲》上看見，也能夠在起點、晉江等網絡文學平臺上見到。
在這個意義上，如果一部作品在當下是現實主義，它幾乎必然讀上去非常像科幻。
因此，我們可以說，科幻作品作為理解現實、適應時代的文化橋梁，正在塑造一種新型的文化現實主義，其中科技不僅是生產力工具，也是現代生活情感與夢想的源泉，推動著科幻與現實的深度融合，成為全球文化創新的重要組成部分。
（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、科幻作家）
